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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与信仰的对话
作者: psb [信仰之门/www.GODoor.net]    



  前言
  
  形上学和科学的交互作用,千百年来一直是振奋人心的话题之一。哲学家和神学家在这个问题上已经耗尽了精力;如果信仰真的是起源于惊奇之感,那么即使是在今天,这样的热情也未丝毫减退,随著时代不断的开展,越来越是澎湃汹涌。这个形上学和科学-- 或者说是信仰和科学 -- 的冲突,挟著二十世纪科技巨大的成就和二次世界大战的阴影,将这个问题的内涵和深度推上了无与伦比的高峰。
  
  我们的确何其有幸,生长在二十世纪:这是一个翻天覆地的时代;是个人类有能力上天下海、凿开大地、迈过河流、升到太空;是一个人类用自已的智慧初次掌握生命的奥秘,有效的增长人口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程度。宛若圣经上所说:『生养众多,遍满地面,治理这地。』从生命的奥秘到物质的奥秘:小到原子的影像,大到无远弗届的星云,人类已经有了一套强而有力的方法去说明这些物质的一举一动。
  
  新墨西哥州罗沙拉摩斯上原子闪光的明灭、 第一台电脑的问世、登陆月球、复制羊的诞生....
  科技无所不在,也没有人认真想要去对付它,连反对科技的人都不由自主的使用科技的产品。而神学,这个曾经是一切哲学中心的学问,似乎越来越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乏人问津。
  神学终结了吗?
  以往一切信仰中的丰丰富富,是否注定要在二十世纪科技的光辉中黯淡下来;就如发明了飞机大炮,弓箭就注定被放进博物馆:仅供观赏。神学终结了吗?对某些基督徒而言,这是一个日夜啃囓不已的问题。随著世俗化的力量越来越强大,道德礼教纷纷失去了活力,千奇百怪的现象不断出现,『渎神』成了日常性的节目,
  基督教只成了『众多』宗教中的一支....
  这些基督徒回想过去美好的时光:那是一个神学凌驾一切的年代,教会在地上有能力有权柄的时代,他们想要呼吁社会大众返回自然,回归到他们所想像的乐园。
  然而真正的现实是:没有人能回到过去。我们对自然的看法无论如何转变:转向多样性、暂时性、复杂性,都再也不可能再转回过去那种基督徒缅怀的时光。在这些基督徒的眼里,那时所有的知识都被神学所含括,所以在知性上不会产生分裂,也不用费心去选择。然而这种统一究其根底是一个僵死的统一,一种知识的独断论。在强制的统一下所带来的结果不外是扼杀了知识的自发的创造,这种知识型态带到现在所引发的破坏会比建设还要大;科技充沛丰盈的动力不可能被这种企图所阻挡。
  但是神学真正的活力也才方兴未艾。
  本篇文章是从学理工的基督徒角度出发,著眼于种种自然科学的进展以及这些进展对知识论和信仰的交互作用。以科学的范围之广,一篇文章根本不可能一一论及,一些专有名词也无法详细解说,而论证上也必然不是全然令人满意的。但对踏上这条路的人想必是能够心领神会。本篇文章是写给那些尝试思考、又愿意聆听的人;这条思想之路曾经吸引了无数的人投入,而且还将会继续下去。
  
  没有边界的形上学
  
  为这个纷纷乱乱乱的世界找一个理由,一直是哲学家赋予自己的任务,经院哲学家为思辨的过程绞尽了脑汁。在这里,一切的现象都被带到了充足理由律的要求之下--所有的存在都是有原因的。如果充足理由律的要求不说话,那么一切的思想都不可能,一切的逻辑连贯都不可能,所有的现象就只不过剩下了一团杂多混沌。早期哲学家的最高成就,就是在这团混沌中找出了秩序,用艰苦的思辨去尝试区分出什么是本质的,什么又是附随的;什么是中心的,什么又是边缘的;什么是暂时的,什么又是永恒的。藉著种种这样的定义,人的理智终于可以找到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找到了理智自已存在的理由。希腊哲人所投注的心力委实可敬可佩。
  然而对这世界的抽丝剥茧的过程却像是一个永无止境的任务。在哲学中,他奇怪的表现在不同的哲学派别对彼此学说的攻击和新学说对旧学说的拒斥上。这些哲学家逐渐觉察出:无论他们用何种方式逼近这个世界,总是有些终极原因是这些思维无法到达的。恰恰好在各种论证中,竟然许许多多重要的问题不约而同的指向这些终极原因;这个包在无穷的迷雾中,没有边界的形上学领域。
  在经历了几个世纪的思想激汤后,基督教的兴起适时的填补了这个空隙。藉由神创造世界的主题,终极原因似乎一下子变的秩序井然 -- 各种的价值和现象,在圣经的论述中森然罗列,没有什么是不能用圣经来说明的-至少在他们的看法中是如此。再经由阿奎那的整理和登高一呼,整个的神学形上学架构就此大成,独领风骚达几世纪之久。于是,形上学的问题似乎就只变成了如何更细致的解释圣经的内容--直到牛顿的破天荒的发现将局势整个翻转过来。
  
  认识论的丕变
  
  当牛顿引进了微积分来精巧的解释运动和天体现象时,同时代的人是惊叹的。三个简单的运动方程式加上了数学手法,将最小的单摆和天上月球的运动联系起来了!那么不起眼的方程式,写起来还不到一张纸 ,竟然规范了天上地下一切的运动,这个发现还能不惊人吗?他们当中大概谁也不会想到:这种引进的后果,竟是将他们价值观中心的神学思想打入冷宫。但他们那时已经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原来有一些现象不用圣经,也可以解释的很好;甚至更好!
  牛顿对自然科学的贡献我不拟多所著墨,一般的书上说的太多了。我只强调牛顿的贡献对神学的影响。藉由牛顿的成就,决定论的观念被引进了对自然现象的解释,数学的手法被引进了对自然世界的规范;数学终于从古代真善美的领域中下凡到『人间』来展现他独特的魅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神学与自然科学都是尝试用一种统一的观点去理解他们所看到的现象,只是在牛顿的典范之后,数学的技巧取代了纯粹文字论证的技巧,带进来了使用数学方法后的明晰性,而整个研究自然科学的方向,也在这时候与纯哲学正式分道扬镳。
  也许数学方法引进自然科学后的最大魅力是在于:终于有了一个人类梦寐以求、独立于各家各派的理论。每个人的思想喜好或有不同,但是二加二总不能等于五吧?数学带给了自然科学某种难以言喻的融贯性、完备性、和简明性。科学藉由方程式的帮助,终于觉得自已可以玩弄自然于股掌之间。
  当然,方程式本身不是真理。但是方程式所带给人们的理解是真理,这似乎变成了这个世界不容置疑的法则。穿过方程式表面,直入内部的奥秘,整个的自然界可以被人类所能理解的法则写下来。各个不同流派和和各种方法的所追求对知识最高的认识和掌握,在数学的柏拉图天空中,终于集其大成。
  
  异化的自然
  
  只是在牛顿的理论中,却未曾对人类的自由留下一丝一毫的余地。当然了,那时的科学家们欢欣的试验新的典范,根本不会有人去烦恼这个问题拉普拉斯甚至说:只要给他所有粒子的位置和运动,他可以算出这个宇宙过去未来所有的状态。有一次拿破仑问拉普拉斯,在他的理论中上帝占什么样的位置?拉普拉斯回答:『陛下,我不需要这样的假设。』
  
  狂妄吗?或许。这是一个科学家在他那个时代,在地上的君王面前毕恭毕敬的否认天上的君王。也许在他对拿破仑谦卑的同时,他也暗暗意识到其实并不是每件事都在他掌握中的。但相对于他所受到的自然科学薰陶,这并不奇怪。牛顿的方程是决定论的-- 不只是在方法上的,更是在形上学领域的;一个粒子的运动唯一只决定于他所受到的力和初始条件,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这样的精神也延续到现在:如果有人的论文宣称某种自然现象是由于某位『上师』或『逝去的亲人』所引发,期刊的编辑委员大概是劝他参加『鬼话连篇』,并且客气的将稿原封送回。)不管后来的牛顿体系又加了多少令人目眩的数学方法观念和技巧,不管由拉格兰吉和汉米尔顿所引进的运算体系和微分流形是如何的丰富华丽,逻辑加上数学毕竟不能推出牛顿的前题所不薀涵的东西-- 人类的自由意志。
  很显然的,如果牛顿的决定论是正确的,那么人们对自由的看法就全部是谎言,因为连那个自以为是自由的念头都只不过是被决定的。这对黑格尔的哲学也是个巧妙的讽刺:并不存在什么神秘的世界精神辩证的发展,只存在牛顿相空间中一条早已决定好的轨迹,一条规规矩矩的世界线。而在这种世界中,自然科学所剩下的工作,除了『玩弄小数点以下的几位数』,又还能剩下什么呢?
  
  科学的革命 
  
  随著牛顿典范的完善和渐渐精确,这个体系逐渐成熟长大到变的无所不包,世界最深入的奥秘呼之欲出。十九世纪末叶吧,开始有人抱怨牛顿实在太幸运,把所有的物理定律发现完了;接著一九○○年,克尔文爵士乐观的宣称所有的物理只剩下两个实验的结果还未解决,但『只是弹指间事』。任何其他学科对物理的质疑都被反驳的七荤八素。物理学家纷纷转行,觉得这们学科可能已经没有什么进展,古典物理似乎再无抗手,即将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但是且慢!那两个实验呢?当然了,这就是近代物理史上鼎鼎大名的『黑体辐射问题』和『迈克生、莫利实验问题』。这两个实验的后果,一个产生了量子力学的前身,一个导致了相对论的产生。这两个『覆盖在物理学上的云彩』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成了摇撼古典物理根基的狂风。从那之后算起不到三十年间,牛顿的物理成了古典物理学,退出了物理研究的核心,代之而起的是近代物理上两大无可匹敌的高峰-相对论以及量子力学。这是倚天剑和屠龙刀的故事,毕竟能够抵挡古典物理学活力的,也尽尽只有近代物理学的锋锐。
  一开始物理学家并不见得都是甘心乐意的相信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更别提一般大众了。这两门学科的中心观念是如此的远离日常直觉,用以理解和说明的工具是一般人更无法消受的数学技巧,(上帝是数学家?)  以致到现在也不见得有多少人能弄懂这两门学科,数学的艰涩使许多人望之怯步。奇怪了,到底是什么先验的理由让人要弄懂自然非靠数学不可?这可能是许多人理直气壮不去了解近代物理的理由。但是即使是那些已经掌握了数学工具的物理本科系的人而言,这些观念,当初也足够将他们弄的晕头转向而有余了。
  在古典物理的体系中,观察者不假思索的假定有一个客观实在的物理世界和绝对时间。时间和空间是先验的,是自明的。康德花了六十年时间证明时空的先验性和人认识能力的关联。在古典物理看来,没有这些假定所有的推导就不能继续下去,而人如果测量不精确,那是技术上的问题,和这些假设无关。测量和观察都是和光有关的,如果光不是无穷快,你如何去定义一个远处地方的『同时性』呢?相对论所展开的思考,开始了对古典物理学的『绝对时间』观念开始了毫不留情的批判,这为本世纪天才的物理学家爱因斯坦所完成。相对论完全否定宇宙间有一个绝对座标系的可能,在座标系与座标系之间只有光速是常数。但是相对论骨子里还是决定论的,是承认客观实在的。这个客观实在即使是以不同的语言在讲述和定义,也仍然是不受观察所影响的。
  然而量子物理的开始,正式对所谓『客观存在』的可能性开始最严格的质疑。测量的精度有没有限制?如果有,假定一个我们事实上不可能观察到的物理结论(比如说一个无穷精确的初始条件)有意义吗?回答这个问题的是海森堡,结论是:没有意义。观察的动作事实上已经改变了系统。按照量子物理,态向量的缩减一定和观察者观察的动作有关。如此一来,只剩下了被观察者和观察者之间的相互作用有意义。比较起来,量子力学引发的是一场深刻的多的革命。在这场革命之中,不只是物质现象,连观察者的意识-人类最深的神秘-也被包括进来了。
  物理的对象受到观察者所改变?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爱因斯坦至死都不肯接受物理对象不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古典物理所树立的客观知识论体系是如此的深入人心,而他的后辈-- 近代物理竟然又重回主观的怀抱。但常识宣布为废话的事情,在微观世界里偏偏不管用--而且还是每次都不管用。即使有些科学家心不甘情不愿,但是当从理论一直推出奇奇怪怪的现象,而实验跟在一直跟在后面证实所言不虚时,他们又能如何?就像许多人搞不清相对论是如何将质量和能量等同在一起的,但是当广岛和长崎上冒出了史无前例的火花,他们也只有乖乖承认是自已不行,不是别人不对了。
  
  曙光的明灭
  
  『比较起来』,海森堡说:『本世纪的物理学家对待神学家的态度,比起上一世纪,是好的多了。』在客观性的神话粉碎之后,科学家也终于不得不承认,其实他们最终也是抱持著某种形上学的理念。爱因斯坦也谈到:「最终是理论决定什么是有意义的和可观察的」,虽然他相信的仍是斯宾诺莎的上帝;对哲学而言,这样的论调绝不会是不熟悉的-- 又是知识论的论证。理智的探索终于又回到了原点--但这次是以一种更深入的方式转回的,当初由牛顿代表的古典物理岔出去的方法论,如今又被硬生生的逼回到了知识论的神秘面前。
  量子物理的出现使存在重新成为问题,使真理重新成为问题,使『知道』重新成为问题。如果说创世纪让科学家觉得荒谬,那因应态向量缩减产生出来的多世界理论简直是让人笑破肚皮,而波姆的隐变量理论又一直得不到证实。(也许去先发展知识论上的测不准原理还比较快一点)而科学家无奈将很早很早以前形而上学家所思考的东西又重新捡拾起来思考了。(这有点像是科学辛苦的爬上知识的顶峰后,赫然发现:上面早已挤满了形而上学家! )
  然而这并不是意味著物理学家开始向哲学家求助,本世纪初期那些物理学家鬼才般的物理直觉,不是任何哲学家和神学家所能逼近的了的。我们仍然看到物理学家和哲学家相互攻击的例子。(其中最著名的也许就是费曼,他连在经典教科书中都不忘损一下哲学家)物理学家和哲学家一旦跨过了专业的领域是显的如此的无能,以致专业的哲学家常常是糟糕的物理学家。一九二二年在巴黎哲学会上发生了决定性的一幕,柏格森试图从哲学的观点捍卫时间的多重性原因,爱因斯坦答的很乾脆:他拒绝所谓『哲学家的时间』,生活经验救不了被科学否定了的东西。而温伯格,在听到有别的科学家因为证明有上帝存在而得到一百万美元时,抬头一笑,阴森森的,说:『我倒想问问有没有学术机构愿意提供一百万美金给证明没有上帝存在的人。』
  详细说明这个物质世界存在的方式,本来就是物理学家的任务,用他们的规则和他们斗法,无异是找迈可乔丹打篮球;物理已经达到的内涵绝不是一蹴可几的,在这个范围内他们也是无可匹敌的。只是他们慢慢的觉察出:无论他们怎么进行计算,总是有一些东西不断的溢出他们的算式之外;那些在计算的同时被他们排除在外的现象也许是物理不愿处理的,但绝不会是不重要的;生命不能被计算,正义不能被计算,爱情不能被计算,价值不能被计算。即使今天物理发展到顶点吧,比方说终于有天才物理学家将所有的理论用弦论统一起来了,我们还是可以问问:那又怎样?能够统一说明所有物理现象的最终理论有能耐说明一切的生命现象吗?如果不,他又凭什么自称是最终理论?
  物理上的最终理论统一的只能是物理上的现象,他无法含盖人文的部份,就如他无法计算出自身的由来一样。就是在这一点上,人类所有的价值观全部爆发出来了。一个人吃人的世界,和一个无血无泪的世界,会违反那一个自然定律呢?一个贪官污吏当道,千百万人头落地的世界,不也是很『符合』量子力学和相对论吗?近代物理的世界再深遂迷人,曼德布洛特集合再富丽堂皇,对人们的苦难能有一丝一毫的回应吗?多的是有人打个科学的名号行杀人的事实,拿著达尔文和马克斯主义的鸡毛当令箭。如果生物和历史演化的『铁则』应用在社会上,那我要问:消灭『不良品种』何罪之有?不过就是替『天』行道。这个『天』不过问谁『有资格』判断谁是『不良品种』,他只让事情就这样发生了。那希特勒何罪之有?毛泽东何罪之有?替『天』行道何罪之有?
  当物理学家一跨入价值的领域,他也成为了糟糕的哲学家。也许近代科学真的满足了人们在理知上某些方面极其精巧的需要,但是在其他方面他甚至显得更无能,而且就因为『科学』的名号是如此的蛊惑人心,他所引起的破坏力更是威力惊人。如果历史上自然科学曾指出了神学不能达到的界限而沾沾自喜,逼神学交出知识的领域,那今天指出了自然科学无力处理的对象时,自然科学又该如何呢?
  科学终结了吗?                          
  
  
  寻找柏柆图
  
  面对牛顿理论惊人的失败(也许应该说是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惊人的成功),许多人的反应是不在乎的,他们依然使用牛顿的方法而乐此不疲。对他们而言,牛顿的体系依然提供了一些强而有力的思考架构和可量化的优点,现代的理工科系有那个人是用相对论的架构学结构力学和流体力学的?而这些人也从来不费心自已是不是错误的,是不是科学的。如果有人站在理工科系系馆前广播:『各位亲爱的同学,你们所学的力学是没有考虑到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效应的,是错误的,你们是无知的。』... @#$%□..不想活了? 
  答案是在另外一端吗?是因为人类对这个世界的看法还太切近实际,抽象的程度还够不上最高真理的要求吗?奇怪的是,不管物理学家对真实世界愿意抱什么样的看法,不管这种看法背后的哲学是多么的神秘难测,不管他是狂热的原教旨主义者或是清心寡欲的出家人,他都可以用同一套数学模式来讲述他所认识的世界。在这里,真正展现出无所不包的抽象包容力是数学的包容力。证明汉米尔顿的力学和牛顿动力学等价的是数学,证明波动力学和矩阵力学结果等价的是数学,尽管他们所出发的哲学思考和对这世界的界定并不相同,但在数学方法的推导下,却被精巧的连系起来了。这意味著数学是一切物理现象的最终基础吗?难道数学是是一切知识的最高综合?
  比起古典物理,近代物理所引进的世界更神秘也更美妙,而物理内涵也常常让人感动不已,而『凑巧』他的数学架构也是更具有美感的,在这里起作用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审美观。说实在,物理学的定律都是清清楚楚可界定的--在数学上,除了外行人惊叹于这些东西的深奥难懂,内行人可是一点都不惊讶的。相反的,倒是有不少科学家说:『当我们终于了解宇宙的奥秘时,我们也开始知道宇宙是多么单纯。』爱因斯坦则说:当所有的原则相冲突时,最简单的原则往往证明他自己是正确的;所谓最简单的原则,当然了,爱因斯坦指的是在数学上最简单的原则,是在数学上能够说明最多现象的那种单纯。宇宙最不可理解的,也许不是宇宙为什么是可理解的,而是宇宙为什么竟然是可以用数学来理解的。
  人类真的找到了柏拉图的天空?
  
  飘浮无定的根基
  
  数学一开始是发源于其极素朴的环境中的。从每天的日常生活中的日出日落,养牛牧羊时所用的加加减减,人类逐渐摸索出自然数的概念,再加上极可能由于商业上的需要而发展出了简单的四则运算。古代的人对数的概念是含混不清的;以致于要引进负数和实数的时候竟然还引起了纠纷。但随著人类心智越来越抽象的运作,以及一些天才数学家不倦的研究,数学这门学科越来越是成熟壮大。微积分发明之后,在原本的数字背面加入了抽象的观念和技巧,数学内涵的丰富才如洪水决堤,整个的激发出来。十八世纪是数学的丰收期,进步一日千里,各个领域纷纷确立下来,形成了今日我们所见高等数学的初步内容。
  
  如今的数学又已经远远的将十八世纪的风貌抛在脑后了;如果说十八世纪的数学是外行人都还很容易的打入数学家的谈论的话,现在这已经是遥不可及的梦了。现代的人非受过一阵子的数学训练,否则不可能听得懂数学的学术发表会,翻开高等数学教科书,第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定义定理,才看第一行就已经如坠五里雾中,甭说是后面的内容了。现代数学之所以会演进变成现在的样子其间实在是一言难尽;但最主要的,是公理化方法所树立的典范。
  公理化的方法带给数学的影响就如数学方法对物理的影响;数学如何将物理的内容统一在一个架构之内,公理化方法也就如何将数学的内容整合在一个框框之下。(这一部份的沧桑史和各家各派的此消彼长我就不多介绍了,请自行参考书籍)正如物理学家急切的找寻一切物理现象的最终理论,数学家也想将他的理论建立在一个稳固的根基上。而公理化就是其中最成功的方法-就是将所有数学的体系找出最根本的元素,比如说是运算的方法,运算的物件,之后就用纯逻辑的方法一步一步的推导,将所有以往的数学家用直觉所发现的数学定理一个接一个的『证明』出来。如此一来,所有数学内容等于是用必真的逻辑来保证了正确性。公理化的方法是如此的威力惊人,以致于本世纪最伟大的数学家希尔伯特后半生的努力,就是将数学全部首尾一贯的公理全部找出,找出来之后,数学家便可以无忧无虑的在这个地基上
  往上建立他自已的系统。 材料都已经找好了, 剩下的由数学家去玩吧!--而最终,这个公理化全部数学的梦被本世纪最伟大的逻辑学家歌德尔彻彻底底的粉碎了。
  歌德尔的一生在主要两个城市渡过,一九三一年发表了『PM及有关系统中的形式不可判定命题』。主要有两个定理:一、一个包括初等数论的形式系统P,如果是一致的那么就是不完备的。二、如果这样的系统是一致的,那么其一致性在本系统中不可证,这就是有名的『不完备定理』。一个只不过复杂到包含数论的系统中的公理,不是不完备就是不可证,这无异是将希尔伯特的理想送了终。(希尔伯特不愧是伟大的数学家,受此打击不到三个月就恢复了,此是后话不表)。然而问题来了,如果说近代的科学是因为使用了数学而熠熠发光,那数学本身的根基却是受歌德尔定理限制的,人根本无法用逻辑的方法找到一个『完整』的根基。而不完备的部份谁也拿不准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在自然科学的数学方法里。既然没有人能硬生生的将数学从近代科学中拆除,那么,这些学科又如何规避歌德尔定理这颗不定时炸弹的梦魇呢?
  
  无人背书的支票
  
  为理智划出绝对根基的企图也出现在哲学界,就是极端的实证主义的反动:企图将一切不能定义的语词送入坟墓,将上帝请回天上,将形上学打入理性的冷宫。一切的讨论由可以定义的『物件』开始,加上必真的逻辑演算,就可以摆脱掉一切的错谬和迷信。实证主义在经过了数代的人才勉力支持后,终于也是悲惨的失败了。因为在人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能够证明为无条件前提的事物。如果参考孔恩的说法,比方说能量和质量,空间和时间吧,这些东西的『定义』绝不是事先就能给定的。很显然的,时间、空间、质量、能量在牛顿和爱因斯坦的系统里就只不过是格式塔转换的跳跃,他们绝不会是先验也从来不是先验的。所谓的严格和符合逻辑的语言穷究到底毕竟也要面对循环论证的窘境。
  
  在人类的历史里出现的对乌托邦的狂热梦想从未停止,但从未如本世初这样追求地上天国的梦掺杂了对科学方法疯狂的崇拜。而当这个鸟托邦被人类设计出来之后,竟然只是不良于行的社会主义。十九世纪末多的是作家和科学家齐声歌颂科技所带来的远景,描绘出理想的科技治国之后人类无所缺乏和世界大同之后的远景。二次世界大战毫不掩饰的粉碎这些人类幼稚的想像。用科学成果杀人远比救人更方便,更快!现代的武器以破天荒的速度扫除人命-- 氢弹和沙林毒气,杀人就只剩下一个问题:『给我一个数字。』
  的的确确没有所谓『科技治国』这回事。只凭『科技』不能治国,(想想看多少科学家无言的成为德国纳粹的工具!)。只是对科学技术疯狂的崇拜,并不能产生出对自然世界的维护,更不能希望『科技』会因此而感恩图报。从山野长大的小孩也不意味他长大后就不会狭著技术的余威去迫害大地,这只是涉世未深的浪漫主义者一厢情愿的幻想。科技是必须建立在极其抽象的规范下才能是造福人群的,而『造福人群』的定义也不会是一成不变的。而这样的规范是从科学本身推出来的吗?不可能!在这里,『真理』已经不仅是关于自然现象的知识,而是包括他们的知识。是在一个更为广大深邃的基础上才能包含进来的,而科学,其实只是这个传统中的一部份。(我想起博兰尼的比喻:量子力学只能规范墨水出现纸张上面的方式,量子力学可没法规范墨水在纸张上的意义!)
  在人尚未认识科学这个新上帝的全部的面目时,就已经忙不迭的将他供起来了。只是对二次世界大战后的世代而言,如果上帝在文化中被请出去,而理性主义又经历著幻灭,那么支撑人们进步的信念是什么呢?科技主义者喃喃自语的一再重覆:只要肯努力,未来一定是光明的。(这似乎是十九世纪末的老调)....
  呣,也许的确很光辉灿烂,只是, 谁来为这个未来背书呢?  
  
  自然的无情
  
  理性的本身在本世纪已经受到够多的质疑,但更糟的是对追求理性行动的质疑。在这方面,也许弗洛依德学说的出现算是对人类尊严最大的嘲笑。哥白尼解释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达尔文说明人怎样从猿猴进化而来,这已经够惨了。好啦,现在来了一个弗洛依德,光明正大的告诉我们他藉由『科学方法』的研究,发现人类所有的行为其实就只是披著文明的外表玩著性欲的游戏。在人们自以为理性的背后,充斥著的是父子之间微妙的对抗、小时被性刺激到的惊吓、和母亲及骨肉之间的爱恨纠缠。牵涉到的是人的动物本能和广大无边的潜意识-- 而且这才是人类精神的绝大部份的真理。
  弗洛依德理论深沈的危机,是在于:如果事实上人们是在一堆其实是『自认为』理性的人之间过生活。那么:『何谓理性?』便又成了一个大问题;如何在疯狂的人群中过正常的生活可能是更大的问题,遵行大家都认可的标准似乎意味著就是遵行大家一起疯狂的标准。即使是这种标准,文明也依然是不堪负荷的。在这里『发现人所以变成精神病,是因为他们不能容忍社会为了它的文化理想而加在他们身上的穷乏』。在弗洛依德看来,本能是不可能被克服也从未被驯服的,而研究文明,就是研究本能的表达方式,研究他们的抑制、转化、升华和终于爆发。
  弗洛依德的学说是不完善的,他的子弟纷纷出走去另创天地。但精神分析的精神已经深深扎根在后来的心理学中 --
  人心的解释不能奠基在表面的秩序上,而是奠基在更深层的关系上。那是人心充满暧昧和幽暗难明的一个侧面。遗憾的是他并未对人该如何生活在社会中多所著墨,而这正是我们急切想要询问的。在『文明及其不满』中弗洛依德写道:『..
  人的命运何以至这种程度..
  那规则决不是德行受奖、邪恶受罚所能说明的。司空见惯的却是:暴虐的、诡诈的和无道德心的人,为他们自已、攫取世界上那些合意的好东西,虔诚的人反而空手离去。凶恶无情不仁的有权力者,主宰著人类的命,根据宗教来管辖世人的那种奖惩制度,好像未见存有。..
  』
  即使是在数十年后的今天,我们也能感受到他字里行间背后那种清楚的冷酷。但吊诡的依然是,佛洛依德所感受到的自然的无情,和最狂热的宗教份子所感受到的『神圣的光音和宇宙的温暖』在内容上或有区别,可是在程度上却是不分上下的,而且一样的实在。对这两种感受所做任何的区分本身也是不堪一击的。在这里,光是诉诸信念是显得如此的软弱无力,而且毫无用处。
  也许弗洛依德的问题是在于:他看见了,但他未能走的那么远。人的不完善不见得一定是一种悲情,人的有限性恰恰好说明了人只能伦理的行事,他不能为所欲为,他只能遵行法则。而这个法则可能是远超过人,并且也不见得是人自已甘心乐意遵守的。而这个法则,的确也不是自然本身能提供的。因为物理仅仅不过就是在一端构成了全部的自然现象,在另一端构成了全部的社会结构。
  而对人而言 -- 他是自然现象的结果, 是社会现象的原因-- 终极的答案也许是弗洛依德打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去过问的。
  他最后不得不接受了康德物自体不可知的论点,但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对最高的存在下了判断。
  
  两大范畴
  
  然而弗洛依德毕竟认识到了:人的『不科学』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很『科学』的。就此而言,他并未高估人自以为是的理性。他从未奢望人可以超越技术、超越社会,因为人连自已都超越不了,遑论其他?现代人的悲哀,不在于他逆境时诅咒上帝,顺境时将所有功劳归给自已;而是在于他根本不愿承认自已实际上是被非理性所主宰的事实。如果还有人一天到晚对科学的客观性大吹法螺,这也绝不会是意味他事事遵行科学的法则。更常见的倒是:对科技盲目崇拜的人,往往是最不认识科技的力量和界限的人;拼命要别人相信科学的人,往往只是要别人相信他所认识的科学。
  
  自然科学的法则没有方向,不带感情,他们自身不带任何的目的。他们唯一遵行的,只有因果的法则。蜡蠋不会问自已为什么要燃烧,原子不会问自已为什么要分裂,电脑不会问自已为什么要运算。只要条件具备,这些物理现象就会自动发生。但若我们不甘于只认识自然科学的现象,一旦我们的认识进入了有血有肉的世界--属于人的世界。我们马上要面对另一个领域:目的论的领域。若不了解一个人的意图,就没有人能解释一个人的行为。
  目的论是自然科学无力去碰的,但却是真真实实的在人的社会中起作用的。比较起来,自然科学是在一种更能保证逻辑的法则下工作,但人的社会却刚好是以不精确和主观为其本质的。在这里,纯逻辑的推导无法推出人为什么会爱,人为什么会恨,人为什么要追求幸福,以及人为什么要信仰上帝。
  在认识论上,的确没有一种武断的区分,认为人只能认识自然科学的因果,不能认识人的目的。认为任何理论都应符合自然科学的框框,和某些基督徒认为圣经的内容一定要能包含任何学科一样,是一种极端的知识论。对我而言,不存在一种任意的区分将人的认识能力切成两半,一半是物理的,一半是人文的,更不用说是将人类认识人文现象的能力抹杀掉,只剩下认识物理现象的部份。同样的,在圣经和物理学之中,不存在一种奇怪的预设和谐,以致圣经的内容一定要含盖物理学的定律。圣经的主题和自然科学的主题不同--就只是这样。物理学和圣经这两种学科的区分一样是给予的,就如圣经本文一样是被给予的一样。强问为什么圣经不包含近代物理,就好像问为什么圣经的内容为什么写成现在这样,是没有意义的。
  从某些人看来,科学所能处理的事情事实上还那么少,许多人事实上是夸大了科学的力量,这些人似乎也未费心去检查:自然科学的方法在研究物理现象时所具有的威力,在其他的领域中是不是曾经出现过。他们只是一昧的要将所有的学问都塞进物理学的典范中(好比将海里的鱼捞起来放进宾士车,就希望他们也能享受人生的乐趣)。他们所关心的,就是某某宗教的经典是否符合近代科学的某些陈述,若他们的剪刀和浆糊功力够好,也许他们也真的找得出来某些教义是和近代物理符合的,然后就赶忙宣布那些教义就是他们信仰的最精要   --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些信仰也实在是太可怜了。
  
  平行线的交点
  
  一方面是基督徒对科学解决价值的能力不屑一顾,二方面是科学界会往他自己的方向走去,而不会在意哲学家和神学家的苦思冥想。科学社群已经发展出了他们自已的语言和游戏规则,将新的思想交给科学社群来鉴定也比请神学家和哲学家来鉴定更为有效;但这一切也并不意味著基督徒就要价值论上对这些人的意见唯命是从。基督徒必须看见,对信仰的维护是在一种对人而言更为根本的方面。
  而这个方面则早已远远溢出了自然科学的范畴--是价值上的范畴。这个范畴是深深扎根在传统中的,是属于人那个充满奋斗和失败、光荣和屈辱、遥远的神话和不绝如缕的梦想所构成的并且包含的那一部份。歌德曾说:如果你想要占享你祖光的财产,你必须先把他挣来。人无法割断和过去的连系,这些历史是人类生活的一部份,正如自然现象永远无法跳脱物理定律的限制。然而正是这些物理定律使自然现象成为可能,也正是这些历史使现代的人成为可能。
  
  如果理性的顺序是逻辑,感性的顺序是历史,而又没有人愿意承认他只会一样;而在在逻辑和非逻辑之间,我们现在还找不出一个可以定义的中介,所以我们转向了另一个中介   --历史的中介。我们可以问一问:历史事实证明了什么?什么也没有证明。但正是这些事实,使基督徒有资格问一问到底上帝是一个什么样的上帝,那位降生在二千年前的拿撒勒人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按照圣经,他是裂天而降的三一神,从永远里出来进到时间里;从无限里出来成为有限;从三层天里出来达到地上,并且死在十字架上。这个说法从来没有说服过所有人,但这个人在改变世界和教化人心上所产生的功效,的确也是任何自然科学的教条所望尘莫及的。
  用现有的科学框架思考宇宙有效吗?也许并不必然。因为连物理学家也说不准到底宇宙的本质是什么。他既不是实在也不是此在,他可以用机率精确的描述但却又不是数学的。对于人心而言,他不透过数学工具就不能认识自然,但是超自然的神呢?而如果真有心灵能认识这个宇宙,这又是什么样的认识呢?费曼说:『我不能创造的,我就不了解。』,然而这个创造又是什么样的创造呢?根据近代物理的发展出来的人择原理:『宇宙只能是这样,因为如果宇宙不是这样,我们根本就无法在这里观察他』。这不是又把因果律 -- 自然科学的根本法则,从一开始就颠倒了吗?
  也许近代人在科技上种种的努力,真的是赢得了天下,却输掉了自已;是在一方面的突飞猛进,却在另一方面渐渐遗忘了。我想起了弗洛依德所说的:『..
  赤裸的事实是,真理绝不可能是宽容的,
  不可能允许妥协或者限制,科学的探究将人的活动整个的领域视为他自己的,对于打算篡夺他在一部份范围的任何其他势力,必定采取绝不通融的批判态度』。弗洛依德在这里所谓的科学,意味著的绝不只是自然科学;而是奠基于人认识能力上的科学,在这里他已经悄悄的将人认识的界限置于自然科学的理想之前。但这种态度依然是强制的,是不留余地的。到底在什么地方科学才能出现温柔敦厚的领域?或是根本没有?
  基督徒的危险之一,就是忙著应付自然科学一波又一波的要求,而忘记了圣经最根本的要求。而任何试图将科学中的终极实在和上帝等同起来的人,都有可能犯了将上帝公理化的危险。圣经中的神是活生生的,是不可明言的。在旧约中他只说:『我是那我是』,是在新约话成肉身后,他才是可名状的。值得庆幸的是,在新约中神在人身上所赋予的是积极的力量,而不只是消极禁止的力量,是激励和追求的力量,也是爱的力量。这些内容不是作为强制,而是使人得以存在和亲近他的唯一法则。在这里,自然定律的严格性成为了生命存在的根基,物理的强制性也成了生命得以延续的保证。而在这一切现象的背后,宇宙,就著他整个的存在而言,包括人类在内,也不会是毫无目的。
  只要想想这个:创造宇宙的神、黑洞的挖掘者、银河的维持者、生命的推动者,竟然肯光顾小小的地球,并且成为一个人,并且还愿意回应人对苦难的要求,光是这点就实在够令人迷惑-- 而且也实在够令人振奋了。比起整个宇宙的浩瀚和永恒,人的重要性真是比蚂蚁还不如 -- 甚至还远为不如。这样一想,无论人是贪生怕死,或是参透生死,其实都显得微不足道;但是若是神真的曾经在人类的历史中显现,并且他的态度显得并不轻忽的话,那这就真的不是一件可以掉以轻心的事。
  
  倾听存在的奥秘
  
  我曾惊叹于这个传统,而如今我又遵从了他。对我而言,量子革命和相对论的革命所告诉我们的最大教训,就是这个世界是如此超出我们的认知,而且事实上它也已经远远超出了人尽毕生之力所能认识的界限;以致于我们很难说我们到底已经达到了什么程度。还是如卡尔巴柏所担心的:我们现在所认为对的理论,只不过是另一个更正确理论的前身。宣告物理『只』剩下量子重力论还未解决,『量子物理』极不可能再有重大的突破,或者超弦理论是最终理论的代言人等等,似乎和当初有人认为物理只剩下玩弄小数点,物理只剩下两个实验无法说明是一样令人无法接受的。
  
  就此,也许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谦虚的态度。这并不是意味著,在经过了这么多的讨论之后,我们竟又要放弃以往所取得的成果去投入虚无主义的怀抱,我已经指出了这是不可能的。但这种态度主要不是奠基在科学上,而是奠基在民主上 -- 这是科学无法说明的气质之一。近代民主的最终精神,就是:『你可能对,我可能错』。而这种态度,唯有在一个确实承认自已有限性的人身上才有可能看到 -- 而有限性的确也不是科学愿意去承认的。人文科学和自然科学的关联,其实有点像是波粒二象性所揭示的物理现实:他们的每一个都开启了一个新的面像,但没有一个能说明一切。这里我们又遇到了黑格尔主义的幽灵:正反合的辩证法 -- 这曾经是科学不屑到极点的理论。但是科学又如何来说明这些事呢?
  有时在行进间,我会莫名的陷入沈思。远处传来的叮咚声、院子里的阳光长驱直入,厨房中炒菜的沙沙作响和传来的气味、角落的 cd 播著若有若无的音乐..
  我会隐隐约约的想到这些作用后的物理定律,
  漫不经心的联想到马克斯威尔的四条方程式、一个点在相空间中疯狂的乱转、或是电子的机率振幅在整个空间中的弥散.. 这些都是偶然的吗?以机率的角度而言,
  上帝要创造这个宇宙,要发展出一个有生命的世界,是在希尔伯特空间中寻找不可思议精确的一点才能办到的;是在各种宇宙常数都恰恰好的那一点上才可能让生命出现的。但即使是有完全同样的物理定律,要发展出完全无生命的宇宙的机率也是大的太多了。也许电影『接触未来』的女主角是大错了:生命不是空间大就一定要出现的。这里不是空间浪费不浪费的问题,而是生命本身就是一个奇迹的问题,是意识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奇迹的问题。奇迹无法说明,无法奢求;只能接受。
  毕竟也没有人是弄清楚后才被赋予生命的,不是吗?
  
  尾声
  
  也许有基督徒希望可以听到一个一劳永逸的答案,可以解决自然科学和信仰的问题。对这些弟兄姐妹,我可能要让他们失望了。因为神学和自然科学并不是两个固定不动的领域,我们可以作出一个很长久有效的判断;这就落入尼采的『埃及主义』 -- 忙著将现有的东西僵化,打包送入博物馆,认为这就是对现存物最高的颂赞。不,自然科学一直在前进,圣经的启示也是与时俱进,这两个东西的纠葛尚未结束。本文只是提供思考的方向,如何去走却是另一回事。
  
  对基督徒而言,如果我们只是单纯就著使命感顽强的为这个信仰辨护,所提出的理由和科学理论往往是不堪一击的。某些基督徒面对训练有素的科学从业人员所提出的对科学的种种质疑,在内行人看来只是无聊的找碴,这只会增加外邦人对基督徒的轻视。如果我们正视这方面基督徒曾和外邦人辩论的结果,我们就要严肃的面对这种说法。在此,我的建议是:放手让真的懂的弟兄姐妹去为这些东西辩护。因为不管科学家再怎么将科学说的天花乱坠,在一个一个的人之外,科学的确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也许真正的解决之道,是基督徒好好读一点书,做一点研究,如果将来科学领域里真正的基督徒人才越来越多,外邦人想要质疑基督徒的神学和科学理念,就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事实上,他们也会越来越愿意侧耳而听。
  而这也正是这一代基督徒的使命。


上网时间: 2002-11-18 
来 源: 信望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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