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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基尼娜和玛丝洛娃走到喧闹的地方,看到这样的景象:一个留很长淡黄小胡子的强壮军官,皱着眉,左手揉着打犯人耳光打痛的右手掌心,嘴里不停地骂着不堪入耳的粗话。他面前站着一个剃阴阳头的瘦长男犯人。这犯人身穿一件短囚袍,下身穿一条更短的裤子,一只手擦着被打得出血的脸,另一只手抱着一个尖声啼哭的包围巾的小女孩。
  “我要教训教训你这个……”那军官骂了一句粗话,“叫你懂得顶嘴的滋味……”他又骂了一句。“把孩子交给婆娘们。
  快戴上手铐,”他吆喝道。
  原来那犯人是个被村社判处流放的农民,他的妻子在托木斯克得伤寒病死了,给他留下了小女儿,他一路上就得抱着她走。押解官下令给他戴上手铐,他说要抱孩子至1284)。认为宇宙永恒存在,否认个人灵魂不朽;主张双重,不能戴手铐。押解官本来就不高兴,一听这话更加火冒十丈,便动手毒打这个违抗命令的犯人。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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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这事在德·阿·李涅夫所著的《押解》一书中有描写。——托尔斯泰注。
  对面站着一个押解兵和一个留黑色大胡子的男犯。这个男犯一只手戴着手铐,阴郁地皱着眉头,一会儿看看押解官,一会儿看看那个挨打的抱孩子犯人。押解官再次命令押解兵把小女孩抱走。犯人们的埋怨声越来越响。
  “从托木斯克起从没叫他戴过手铐,”后排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又不是狗崽子,是个娃娃呀。”
  “叫他拿这小妞儿怎么办?”
  “这样是违反法律的,”另一个人说。
  “这话是谁说的?”那押解官仿佛被蛇咬了一口,向人群扑去,嘴里嚷道。“我要让你懂得什么叫法律。是谁说的?是你?是你?”
  “大家都在说。因为……”一个矮个儿、阔脸膛的男犯说。
  他还没有把话说完,押解官就左右开弓朝他的脸打去。
  “你们要造反啦!我要让你们尝尝造反的滋味。我要把你们象狗那样统统毙掉。上级知道还会感谢我呢。把小妞儿带走!”
  人群不再作声。一个押解兵夺下拚命啼哭的小女孩,另一个给顺从地伸出手的犯人戴上手铐。
  “把她抱给娘们去,”押解官对押解兵嚷道,整了整挂军刀的皮带。
  小女孩挣扎着从围巾里伸出小手,不停地尖声啼哭,脸涨得通红。谢基尼娜从人群里出来,走到押解兵跟前。
  “军官先生,这娃娃让我来抱吧。”
  押解兵抱着小女孩站住了。
  “你是什么人?”押解官问。
  “我是个政治犯。”
  谢基尼娜美丽的脸蛋和她那双好看的金鱼眼睛,显然对押解官起了作用(他在接收犯人时已见过她)。他默默地对她瞧了瞧,仿佛在权衡什么似的。
  “我都无所谓,你要,就抱去好了。你可怜他们不要紧,可是万一跑掉一个人,叫谁负责呢?”
  “他抱着娃娃怎么跑得掉?”谢基尼娜说。
  “我可没工夫跟你们磨嘴皮子。你要,就抱去吧。”
  “您说给她吗?”押解兵问。
  “给她。”
  “你来,到我这儿来!”谢基尼娜召唤着,竭力把小女孩叫到自己身边。
  小女孩却从押解兵怀抱里向父亲探过身去,仍旧尖声啼哭,不肯到谢基尼娜那边去。
  “您等一下,谢基尼娜,瞧她会到我这儿来的,”玛丝洛娃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面包圈,说。
  小女孩认得玛丝洛娃,看见她和面包圈,就向她走去。
  一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这时大门已打开,犯人们走到门外排好队。押解兵重新清点人数。大家把口袋放到大车上,捆在一起,又让体弱的人上车。玛丝洛娃抱着小女孩,走到女犯队伍里,站在费多霞旁边。西蒙松一直注视着刚刚发生的事,这时大踏步向军官走去。军官刚把事情安排好,准备跳上他的四轮马车。
  “您这样做不对,军官先生,”西蒙松说。
  “回队伍里去,不关您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们这种做法不对,我就是要说,而且我也说了。”西蒙松紧锁住两道浓眉,盯住押解官的脸说。
  “都好了吗?全体注意,起步走,”押解官不理西蒙松,大声喊道,接着按住赶车士兵的肩膀,钻进马车。
  队伍动了起来,拉成长长的一串,穿过茂密的树林,沿着两边是沟的坎坷不平的泥泞道路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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